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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又一故乡——悼河南日报曾长驻林州记者袁漪

 

】作者:  来源:林州市新闻中心   时间:2018-07-12 20:47:45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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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袁漪,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走过来的许多县乡村干部,不少农民群众都认识或知道她。她端庄秀丽,是省里来的记者,全省有名的笔杆子。没想到这样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却是林县(今林州市)通,方言土语都听得懂,又那么平易随和,比一些乡村干部还好接近。她1991年退休离开报社回到北京家里,仍然与林州保持联系,不断写些有关红旗渠的文章发表。林州许多老同志见面也经常提起并相互打听她的消息。谁知最近传来的竟是不幸消息——袁漪走了!

  她是今年7月5日22时11分从北京解放军301医院走的。林州在新闻界失去了一位忠诚的朋友!

  袁漪是上海市人,1931年出生于浙江慈溪。1950年毕业于上海诚明文学院国学专业。同年参军,在华东军区炮兵从事文化、教育工作。1956年后调河南日报工作,是报社优秀的编辑、主任记者。又是中国作协会员、河南作家协会理事,有影响的散文大家。从1958年开始来林县采访,后又成了河南日报社驻林县记者,写了许多有影响的通讯报道、散文、特写。她以与众不同的文笔才情,严谨缜密的文风,发表了不少文采飞扬又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文章。她以百姓情怀平民心态,与山里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忧乐,融入林县群众之中,走遍了乡镇,到过并住过许多山村,交了许多农民朋友。听到她去世的噩耗,很多人为之动容。

  早在“文革”前读初中的时候,我就在《河南日报》《奔流》杂志上读过袁漪的文章,对作者十分崇拜。她发表在河南日报副刊上的散文《高山小店》,对我的写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高山小店》是篇写途经鲁班壑的纪实散文?!霸莆碇刂?,山岳潜形,太行山挂起了一幅厚厚的帘幕?!薄吧钌酱豪闯?,山下虽已绿稠红稀,春意阑珊;山上却是山花烂漫,春色正浓。桃红如霞,梨白似雪,连那早开的杏花也未凋谢,微风过处,掀起一角云帘,露出淡淡的山影,和山坡上一片片粉白的屋墙,一层层翠绿的麦田。我们好像行走在一幅雅淡的水粉画里?!蔽疑谒?,长于斯,也步行翻过鲁班壑,由于爱好文学的缘故,也曾留意观察阴晴雨雪之中的山景,可绝看不到想不到写不出这样的文字。写到一个山民赶着毛驴从山上下来的情景,更令人叫绝:“高高的山巅上露出了一头牲口的影子,接着又上来一头,最后才现出一个执鞭的人影,人和牲口,腾云驾雾,慢慢地下来了?!闭媲卸幸饩?。整篇文章文笔优美,语言流畅,写景写人,情景交融,美而不华,自然天成,行云流水一般,不知不觉便把读者带入作者描述的境界。这篇散文使我认识到了自己观察能力感受能力的不足和文学功底的欠缺。此后几十年中,我反复读过这篇散文,也读了不少写太行山,写大峡谷以及写红旗渠的散文随笔等文章,或失之于粗糙直白,或失之于矫情斧凿,没有一篇能与之相匹的。

  见到写出令我倾倒文字的人,是1976年春天。这时我已从山村代课教师被破格抽调县委通讯组,专门从事全县的新闻报道工作。袁漪受河南日报社派遣,是驻林县记者,我有幸成为与她一起工作的同事。

  各行都有行道,新闻看似简单,没有一定实践经验也是干不好的??晌抑徊还谂┐迕髯叛戳说阈《鞫?,对新闻报道的写作规律,到底应该怎么写?新闻语言和文学语言有哪些不同,以及采访技巧,怎样在真实的前提下把报道写活、写生动等等。这些问题,对刚刚踏进新闻门坎的青年来说,只知皮毛,并不真懂??技皆艟拖窀战C诺男律嚼鲜?,除了尊敬便是拘谨。她并没因为土气、水平差而看不起我,而是十分热情。她平易随和的态度打消了我的顾虑,我很快把她当成无话不谈的老师朋友。

  从此,多次跟她一块下乡采访、研究报道;一块参加县里组织的一些活动,写出稿子请她指教。她国学底子深厚,文学、新闻都很出色,使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也是新闻工作者必须严守的职业道德。很多记者写的报道事件是真实的,但细节却不真实或不完全真实。比如报道中经常出现的文中人物说的话,其实都是记者根据需要写出来的,其人没有那样说或者说的只是有那么一点意思。有的情节与事实出入比较大,甚至让采访对象按设计好的方案去做,然后写进报道或摄入镜头。不仅地方报刊记者这样搞,一些全国性的新闻单位记者也这样搞。而袁漪严守职业道德,绝不把没有根据的虚假材料写进新闻稿子。她写的新闻稿,不但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结果包括细节有根有据,就是场景、对话也不虚。七峪村坐落在林县最南端的崇山峻岭之中,偏僻闭塞自然环境恶劣。当时的大队党支部带领群众开山泉建水库,发展林牧业,成为全县的先进典型。袁漪曾多次去那里采访,住到山村了解情况,写了《七峪人民多壮志》的长篇通讯,发表在1973年2月21日的河南日报上。正值“文革”期间,按常规应该跟着形势写干部群众学毛著大批促大干,大干促大变的,但事实上山村没有那么浓的政治氛围,朴实的山里人就知道听党的话,响应上级号召——实干!记者从实际出发,除了引用了两句相关的毛主席语录外,通篇没有更多的虚话,而是真实地记述干群忘我忘家实干苦干的典型人物事例,直到今天读了仍然觉得真切感人。文中写到一个叫许贵英的妇女,为了把队里三头瘦牛养壮,爬上叫做“李四绝”的高山顶上放牧,夜里住到没有门的石庵里。三个月后赶着三头滚瓜溜圆的牛下了山,还添了一头牛犊。一个妇女,在荒山野岭上生活,困难不说,多危险呵!难道就不害怕?报道里是这样写的:“谁还顾得上怕这些呀!我成天就只怕牲口瘦了,不喂好牲口,怎么能种好地,多打粮食,怎么给国家多做贡献呢?”报道里写的基本是原话,只是文字上稍加整理了一下。袁漪的做法使我懂得了,深入细致的采访,不仅是写好新闻的基础,也是保证新闻真实性的前提。

  记得刚到通讯组没几天,我去姚村公社坟头大队采写一个生产队会计。由于缺乏经验,回来动起笔来才感到收集的材料不够用,缺这少那,只好用合理想象推测来补充。这样写出的报道真实性自然要大打折扣,也是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不允许的。怎样才能在真实的基础上把新闻写活,写生动?袁漪教我采访前如何准备,对采访的事和人不仅要认真听认真记,还要留心观察环境、人物穿戴及表情、言谈举止特点等,并尽可能参与其中,亲身体验。她采访石板岩供销社,不仅听介绍,开座谈会,还和供销社职工一起爬山送货,以至山村群众把她当成了新来的营业员,所以才写出了《拨浪鼓响了》《硬扁?!盍咒 返日媸瞪腥说谋ǖ?。我赞赏记述太行隧洞通车的通讯《英雄笑凿太行山》写得好,题目充满豪情气势,真切反映了凿洞民工的精神面貌,问袁漪是怎样想出这个好题目的。她说这是她在凿洞现场石壁上看到的,是民工们所想所写,原汁原味的豪言壮语。如果不到现场观察感受,凭空是想不出来的。

  大约是1976年初夏的一天,在县委招待所袁漪的房间里看到一个农村来的中年妇女,还带来了几双山里人穿的布鞋和烙的油饼。来人叫傅爱莲,是东姚公社马平村的,1965年袁漪下乡采访时在她家住过,从此两人便成了割舍不了的朋友,经常书信电话联系,只要听说袁漪到林县来了,总要来看她。一次爱莲还带着家乡的红薯到郑州去报社看望袁漪。一晃几十年过去,2015年秋季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袁漪的电话,说一个寄给傅爱莲的包裹邮递员按所写地址找不到人,要退回,让我帮忙问问情况。此时,袁漪已退休二十多年离开报社住在北京;傅爱莲也跟退休的老伴住在林州城里。我辗转找到了傅爱莲家。家里没人,邻居告诉我爱莲的男人去世不久,本人也中过风,话语不清,生活不能自理,儿子接走了。我设法找到爱莲的儿子,使她们又联系上了。

  袁漪在林州像这样的朋友还有很多,如路银、王师存、常根虎、任羊成、彭美中、马有金、路明顺、郭新泰、王花竹、杨启祥、王福和等等。他们中间有普通农民、红旗渠劳模,有企业职工、县乡干部。袁漪与我接触联系时经常谈起他们。他们见面也常常谈到并跟我打听袁漪的情况。七峪村的干部曾和我说起袁漪,说那个女记者真不瓤,吃饭少,有时一顿就吃几个柿饼,爬山比我们走得还快,打听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吧?可惜的是,这些人现在大部分已经去世。

  就新闻方面的业务能力说,在河南日报众多记者中,不乏佼佼者,但我最喜欢看两人写的东西:一个是张一弓,另一个就是袁漪。两个人均是报社出类拔萃的记者,同时都有较高的文学素养。比较起来,张一弓更多的是小说家的形象思维和奇妙叙事,忽有神来之笔。比如在《人民公社与红旗渠》的通讯结尾,写到红旗渠带来的变化时没去罗列数字,而是连串排比句,其中有句说“老大爷发愁了,没想到种了一辈子的地还要学种水稻”。而袁漪则多为散文家式的富有文彩的精当描述,给人诗情画意的美感回味。

  袁漪的报道里,有许多炼字极精,富有诗意的句子段落?!暗奔钦?,常是四方奔走,客舍为家,多少次,暮投山村,夜宿农舍,使我结识了不少‘房东’?!保ā斗慷房罚疤锛?,青青麦苗簇拥着浅浅的一抔黄土,老路银就长眠在这片被红旗渠水滋润着的土地里。坟上只有几棵小草在轻轻摇曳,坟前没有任何标记,这位与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石匠,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片石头作为身后的碑志?!保ā短谢辍罚裾庋木饰淖衷谒奈恼轮兴娲杉?,令人叹为观止。1993年,袁漪随杨贵最后一次来林县,写了《岁月磨不尽的浓情》轰动一时的报道。报道采用白描的手法,文笔老到传神,句句饱蘸浓烈的感情喷涌直泻,让读的人心头阵阵热浪。

  “文革”中,特别是“文革”后期,新华社、人民日报记者来林县采写了许多配合政治形势的报道,大版大版地发表在全国报刊上。我们县委通讯组也紧跟形势,写了不少,而袁漪“文革”后期却几乎没写什么东西。相比之下,那段时间我轻看了袁漪,认为她跟不上形势“江郎才尽”。事后谈起才知道,她认为当时那些典型不能真正反映林县人民的精神面貌,很多东西在政治运动中变了味,所以只是多跑基层,收集材料,她的观点得到了报社处里领导的认可?!拔母铩逼诩渌吹挠泄亓窒氐谋ǖ?,主要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寥寥几篇?!堵舨窳肷系恼礁琛肥切匆桓龃蠖恿忠刀拥?;《万泉山下》是写一个小山村修水坝建电站的;《半世事业满山桃李》是写山村教师事迹的。另外还有前面提到过的《七峪人民多壮志》《英雄笑凿太行山》等。现在纵观这些报道,全部是基层典型,除了少量应景文字外,都是实实在在的事例,仍有价值。而我们当时写了那么多的报道,尽是政治口号,空话套话,一点价值也没有。用现在的话说,传递不出一点正能量。在政治风浪中能坚守信念不跟风附势,是少有人能做得到的。

  2017年下半年,袁漪患了罕见的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需要靠输血维持生命。自知来日不多,今年一月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回忆在林县的往事。信中说:“在报社工作三十多年,几乎跑遍全省县市,有些地方我还是写第一篇报道的记者,或写过一些重点报道,但至今留在我的记忆里的就只有林县一个地方。是林县这个与众不同的地方给我印象太深,也可以说是一种缘分?!彼乖谝黄ǖ乐猩钋榈匦吹溃骸傲窒爻闪宋业挠忠还氏?。多时没回去,我深深地怀念着那片英雄辈出的土地,那些像太行山一样坚毅、朴实的老乡?!绷窒卣飧鲇胫诓煌牡胤?,给袁漪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袁漪这个与众不同的记者,也给林县很多干部群众留下岁月磨不去的记忆。她生前一直在牵挂着林县,林县老乡也一直在牵挂着她。她忘不了林县,林县人民也永远忘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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